第89章 公平与正义（1 / 1）

自那天过后，嘉岑频繁地与姜珂联系。

她经常约姜珂出来见面，两人保持着每日的通话和消息。嘉岑像是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总是变着法儿地跟她分享自己遇到的各种日常琐事。

在这种笨拙的关心下，姜珂似乎也状态越来越好，她本来就是一个早熟的聪明女孩，被拉出情绪的泥沼后，逐渐显露出性格中坚韧的一面。

一个午后，两人坐在常去的咖啡馆里。姜珂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嘉岑一直欲言又止，手指不安地上下摩擦玻璃杯壁。

犹豫了许久，嘉岑才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推了过去。

“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嘉岑的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解释，“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不是想要资助你或者同情你。我只是希望你在备考这段时间能稍微轻松一点，不用为了生活费太辛苦……”

嘉岑越说声音越小，脸颊微微涨红，“里面的钱真的不多。其实……我平时也是依附着别人生活的，没有你这么勇敢独立。这是我自己第一次赚到的一点点钱。或许，你能收下吗？”

这是话剧演出拿到校庆节第一的奖项后，均分到每个演员的奖金。

嘉岑好像很害怕这笔钱会被当成居高临下的同情，从而刺伤朋友的自尊心。姜珂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忐忑的眼睛，心底一片柔软。

姜珂没有拒绝，选择收下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她重新回到了学校，全心全意地准备冲刺当年的大学招生考试。

另一边，案子已经顺利提交了立案申请，意料之外地，正式庭审的时间被安排得很近，就定在月底。

嘉岑每天在档案室和会议室之间连轴转，绞尽脑汁地查阅各种类似判例，试图找出突破口。

嘉岑原本以为会有一场艰难的质证环节。

但是在庭审当天，那个富二代并没有出席，代替他出庭的律师团队，竟然直接当庭出示了一份完整的认罪书，对所有指控的罪行供认不讳。

姜珂在得知庭审结果的那天，跑到法援中心，红着眼眶对所有人深深鞠躬，千恩万谢。

送走姜珂后，嘉岑拿着水杯去茶水间。

这场原本以为会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似乎已经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加害者将受到重罚，面临长达二十年的有期徒刑，并附加化学阉割与终身电子脚镣。

……一切就像是在走一个早已在暗中敲定好的流程。

她有些发呆地想。

傅西洲拿着马克杯走了进来。

他站在咖啡机前，按下萃取键，机器发出嗡鸣声。

“觉得很不真实？”他看着黑色的液体流进杯子，没有转头，淡淡地问。

嘉岑怔了一下，点点头，“他们明明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

“当背后的利益置换完成，一颗弃子就不需要辩护了。”

傅西洲端起咖啡。他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落在嘉岑略显错愕的脸上，“很多时候，法律无法达成公平与正义。”

他迈步从她身侧走过。擦肩的瞬间，他顿了顿，还是安慰了一句，“不要想太多了。”

嘉岑沉默着站在原地。

她知道他的意思。

当既定的法律条款和道德约束对部分群体失效时，处于绝对弱势的一方想要寻求结果，似乎只能去依附特权，或者诉诸极端的暴力手段。

但这两种方式，本质上都背离了正常的社会秩序。

为什么伸张正义会这样艰难？当秩序只对部分人生效时，它还算秩序吗？规则失衡，到底该看重过程，还是结果？

她隐约触碰到那个无法用非黑即白衡量的边界，心中仍旧充满无解的迷茫。

不过在此之后，嘉岑的日常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

她像养成了某种习惯一样，还是会每天跟姜珂发发LINE聊天。

看着朋友的状态一天比一天鲜活，她感到由衷的开心。

在接下来的实习日子里，嘉岑一面继续跟着傅西洲面见当事人，一面整理近年的卷宗。

在做分类统计时，嘉岑敏锐地发现，最近几年来，来求助寻找失踪人口的单子出奇的多。

而且这些案子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全都是没有背景、无亲无故的底层人。

好似在平静的表象下，一团看不见的巨大阴影正在悄然发酵……

应该是想多了吧。

嘉岑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