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刃与烟火(1 / 1)
滨海市的深夜,霓虹是另一种星空。
夜已经深了,高楼间灯光层层熄灭,街道上人群渐渐散开,仅余路灯依旧伫立路边三三两两,却怎么也凑不成一双一对。
真是一副孤单的光景啊。
苏瑾晞莫名觉得今夜的空气如此压抑。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事务所那台破旧的电脑,熟练地点开了自己的歌单,流畅恢弘的音乐从这破旧机箱中缓缓沁出,在这片黑 暗的孤寂中展开了一片狭小的天地。
那是陈绮贞的《失败者的飞翔》。她一直觉得这首歌很适合她。
为什么会寂寞呢?
为什么会如此空虚呢?
她明明很久以前就知道的,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去拥 抱她的,漫漫的夜色之中,能拥 抱她的只有自己。
她环抱着双手。
好似将夜色揽入怀中,实则只是假装自己也有一双手环抱着,能给予她些许温暖。
少 女屈膝坐在床 上,不知道想着什么,任由自己沉浸在深夜的乐曲之中。
窗玻璃映出她的脸,十八岁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过分清晰,也过分单薄,马尾已经散开,长发垂在肩头,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只是乐曲再好也有完结的那一刻,当一模一样的乐曲再一次响起,便不再具有那一刻的心动,好的音乐只有一次,正如人无法再一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没了人与乐曲的共鸣,再动人的歌声也成了噪音。
楼下传来醉汉的嚎叫,紧接着是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然后是女人的尖骂,男人的闷 哼,肉 体撞在铁皮垃 圾桶上的钝响。
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老城区的夜晚就是这样,暴 力像潮汐,涨起来又退下去,留下满地狼藉,但天亮前总会有人收拾干净。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瑾晞缓缓闭上眼。
感官在黑 暗里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听见隔壁房间老头沉重的鼾声,能听见楼下便利店卷帘门被风吹动的哗啦声,能听见三 条街外 流浪猫在翻垃 圾桶。
她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无数气味分 子:隔壁的泡面汤、楼下积水的霉味、自己手腕上残留的……绳索的纤维味,和一丝极淡的、属于赵春生的汗酸。
还有……铁锈的气味。
不是她的血。是那四个大汉被她击倒时,鼻腔或口腔里溅出来的。很微量,普通人绝对察觉不到。但她能。
她睁开眼,黄金般的色泽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那一瞬,她变得和幻境中的自己一模一样,那么的高傲,那么的冷硬。
冰箱突然启动,压缩机的嗡鸣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那声音像一根针,扎破了某种维持平衡的薄膜。
孤独感——不,不是孤独感,是比孤独更具体、更冰冷的东西——像潮水般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膝盖、胸口,最后是头顶。
她起身关掉了音乐,不管不顾地随意打开了一段评书。不是为了从哪些廉价段子和罐头笑声中汲取快乐。
仅仅是……想让人的声音填满这间屋子,即便是陌生人的也无所谓。
莫名的,她突然想要吃一顿火锅了,当然不是一个人,她渴望着火锅沸腾的咕嘟声,需要筷子碰撞碗碟的脆响,需要有人在她耳边说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需要被最庸常、最吵闹的人间烟火包裹,需要确认自己还踩在“这边”的土地上,还没有彻底滑 向昨夜那个冰冷、残酷、非 人的世界。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 机。
屏幕亮起的光照亮她的脸,也照亮桌面上散乱的东西:几张委托合同、一叠零钞、半包纸巾、还有……一部黑色的诺基亚N96,和一张压在下面的、从芝加哥起飞的机票。
她先拿起自己的手 机,解锁,翻看通讯录。
少年少 女们的精力总是如此充沛,即便此刻已是半夜,但班级群里仍然有人在讨论数学作业的最后一道大题,有人在约周末的密室逃脱,有人在转发明星八卦。
那些文 字在屏幕上跳动,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滑 动手指,掠过一个个名字:班长、学习委 员、小组长、课代 表……手指停在半空。
她能想象自己发出消息后的场景。
“老城火锅,有没有人来?”
然后呢?
对方会怎么回?
会问她怎么了,怎么想起半夜来吃火锅呢,会用那种混合着好奇和担忧的语气询问她。
而她能说什么?
说昨晚我被一个超能力罪犯绑 架了然后被一个更厉害的超能力组 织救了现在他们让我去美国上一所怪物学校?
更大的可能则是——“这姐妹谁啊?怎么想起在群里发消息了?”
她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手指继续下滑,停在两个名字上。
路明非、楚子航。
几乎没怎么犹豫。能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状态叫出来的人,大抵只有这两个人了吧。
路明非好说。
她点开对话框,熟练地找到那个顶着大头熊的ID“明明”,她很了解这个小子,只要是亮着头像,就一定是在等着一个人的消息。
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之前:
明明:“晞姐!网吧新到了一批机子,个顶个的流畅!来不来?”
火玉:“ 今 晚我有活儿,过几天吧。”
明明:“好嘞大姐,有事儿您吱声,小弟路明非,随时听您调遣。”
火玉:“先写完你的作业吧。”
对于这只贱兮兮的大头熊,她打字,语气是惯常的、带着点大姐头式的理所当然:“友明路老火锅,速来,我请客。”
发送。
然后是楚子航。她和楚子航的聊天记录几乎是空的,只有一条系统提示的“你们已成为好友”。她点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楚子航不一样。
他不是路明非那种叫一声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的“小弟”。
他是仕兰中学的传说,是“此獠当诛榜”榜首,是独来独往的剑道部部 长,是眼神锐利到能切开空气的怪物。
能叫他出来,是多少士兰中学女生梦寐以求的事情,可她偏偏觉得自己能做的到。
这是什么见鬼的默契。
她打字,语气正式了许多:“楚同学,有空吗?友明路老火锅,我请客”
手 机很快震动。
路明非几乎是秒回:
“晞姐召唤!马上到!给我留盘肥牛!!!” 后面跟着三个夸张的流泪表情。
这小子一定是在等着他们班那个女神的回应,苏瑾晞也远远地撇过两眼,是个很文艺范的姑娘,不怪能把她的这个小弟吊的死死的。
楚子航的回 复慢了一些,但更简洁:
“好。半小时后到。”
苏瑾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手 机屏幕。
她赤着脚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的衣服不多,大多是校服和几件方便活动的休闲装。
她取出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换上,又套 上藏青色的校服西装外套——不是全 套,只是外套。
下 身还是那条被赵春生撕扯过的百褶裙,好在破损不算明显。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双新的过膝白丝 袜,慢慢穿上,指尖抚平每一处褶皱。
最后,她对着镜子,把长发重新束成高马尾。
镜中的少 女眼神平静,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看不出半小时前靠在窗边时的脆弱。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钥匙和钱包,转身出门。
永久地址uxx123.com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一声,又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火锅店开在街角,二十四小时营业。
凌晨三 点,店里依然坐满了人——夜班司机、刚下班的陪酒女、网吧通宵出来的学 生、还有像他们这样不知为何深夜聚首的怪人。
苏瑾晞到的时候,路明非已经在了。
他占了个靠窗的四人桌,正拿着纸巾卖力地擦桌子,擦完桌子擦碗筷,擦完碗筷擦椅子,那殷勤劲儿活像火锅店是他家开的。
看见苏瑾晞推门进来,他眼睛一亮,立刻挥手:“晞姐!这儿!”
苏瑾晞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路明非咧嘴笑,露 出一口白牙,“晞姐你今天……呃,气色真好!”
苏瑾晞瞥他一眼:“不会夸人可以不用夸。”
路明非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转身朝服 务员喊:“姐姐!点菜点菜!”
“显着你了,今 晚我请客,你尽管多点一些。”苏瑾晞坐在靠窗的那一边,一边将外套搭在椅子上,一边豪放的说道。
苏瑾晞有钱这件事路明非是知道的,而且不是那种“家里有钱”。
堂堂仕兰中学,富二代宛如过江之鲫,家里有钱者不知凡几,但是那都是父母赚的,能真真正正掌控财政大 权的,也只有苏瑾晞一个人。
能小小年纪做起侦探这一行当副业,身家多少是有一些,这一点能从她平时总是豪放包下路小二成宿的网费还能顺便点两碗加蛋加肠的泡面就能看出。
但是路明非也知道晞姐肯定是有什么心事,在他的印象里,苏瑾晞早熟又极有规划,很少大手大脚的花钱,以前每一次带着自己上网,都是要在公开网络查询案 件信息。
看着苏瑾晞苍白的脸色,路明非本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
尽管知道苏瑾晞平日里请自己上网只是捎带手的事情,可那也是在他最孤独时候会伸出的一只手,逆着流言蜚语,那么有力,有时还会握着一瓶营养快线。
苏瑾晞对他的好,他都知道,他也能看出苏瑾晞状态不对,但是话滚了又滚,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一声“红汤锅底,多加辣!”
他没有苏瑾晞细致入微的观察,也不像陈雯雯那样随口一句都能将心思唱成诗歌,想要伸出的手,最后也只能尴尬的举在空中,不是对着苏瑾晞,而是对着服 务员。
热气腾腾的锅底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载沉载浮,香气混着水蒸气扑面而来。
路明非熟练地往锅里下肥牛、毛肚、黄喉,一边下一边念叨:“晞姐你吃辣的吧?这家特辣锅底绝了,我跟你说,上次陈雯雯她们来吃,辣得直哭……”
苏瑾晞没说话,只是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
红色。鲜艳的、滚 烫的红色。
她忽然想起昨夜金杯车里,赵春生注射器推入时,血管里奔涌的灼 热。
想起夜枭眼中燃 烧的、熔金般的黄金瞳。
想起青铜神殿里,那面黑色旗帜上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的纹路。
“晞姐?”路明非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发什么呆呢?肥牛好了,快吃快吃!”
他夹起一大筷子肥牛,殷勤地放进她碗里。
苏瑾晞回过神,拿起筷子:“你自己吃,别管我。”
“那不行,晞姐请客,我得服 务到位!”路明非又往锅里下了盘虾滑,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十年的店小二,“对了晞姐,你最近是不是接了什么大案子?之前很少看你忙活到半夜啊。”
“嗯,有点事。”苏瑾晞含糊地应着,夹起肥牛送进嘴里。
辣。滚 烫的辣。从舌 尖一路烧到胃里,像一把火,把那些冰冷的、非 人的记忆暂时烧出一个洞。半晌,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店门又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伴随着店里女顾客们的低声惊叹和几声拍照声,楚子航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和运 动裤,头发有些凌 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但即便如此,他走进来的瞬间,整个火锅店嘈杂的声音都仿佛低了一度——不是他真的有什么气场,而是他那张脸、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天然就能让周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锁定苏瑾晞这桌,然后径直走过来。
“楚同学。”苏瑾晞朝他点点头。
“嗯。”楚子航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寒暄。他的目光在路明非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
“路同学也来了?”即使是意外遇见,楚子航的声音已经平淡无波。
路明非则瞬间坐直了身 体,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就差把“受宠若惊”四个字写在脸上。
“楚、楚师 兄好!没想到师 兄能记得我的名字。”路小二的声音都已经磕巴起来,随即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对面的苏瑾晞,显然是没想到晞随便就能叫来这么重量级的人物。
“路同学,你好。”楚子航朝他微微颔首,认真的打了一个招呼。
气氛微妙地冷了几秒。
路明非赶紧救场,拿起菜单递过去:“楚师 兄吃点什么?这家肥牛特棒,虾滑也不错,还有……”
“我都可以。”楚子航打断他,目光转向苏瑾晞,“苏同学,这大概算是我们第二次正式见面,半夜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直接切入正题。果然是楚子航的风格。
苏瑾晞放下筷子,抽 了张纸巾擦擦嘴:“算是吧。不过先吃吧,边吃边说。”
楚子航没再追问,拿起筷子,夹了片青菜放进锅里。
他的动作极其规律——夹菜、涮、捞出、蘸料、送入口 中,每个环节的时间都近乎精确,像在执行某种程序。
路明非看看楚子航,又看看苏瑾晞,感觉气氛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一颗八婆之心顿时熊熊燃起:你看哎,整个仕兰中学最大的两个风云人物,半夜相约火锅店,又是孤男寡女……
大脑正在高速运转的路明非显然已经将自己从“人类”这个行列里摘了出去,自动降格成了某种恒定光源,贼兮兮的目光一会看看楚子航,一会看看苏瑾晞。
苏瑾晞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吃,也在安静地观察。
观察楚子航。
他吃东西时很专注,但那种专注不是享受,而是……完成任务。
他的眼神始终很清 醒,清 醒到近乎冰冷。
苏瑾晞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处有细微的茧——不是写字磨出来的,是长期握持竹剑留下的。
他的坐 姿看似放松,但腰背始终挺 直,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像随时可以暴起发力。
导航地址www.dh123.co“楚同学你的记忆力真好呢,不光是记得我,甚至记得明明。”打量着那一对古井般深邃的眸子,苏瑾晞开口道。
楚子航手中的毛肚正正好好在沸水中滚了十五秒,他先是将毛肚从锅中捞出放入料碗,才垂下了眼眸,回应道:“这没什么,我做过学 生会主 席,每一个同学名字我都应该记得。”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楚子航不由得想起了若干年 前的那场台风之夜,那一夜的记忆在他的脑中依旧鲜活,甚至雨的气味都萦绕在鼻尖。
所以他当然记得,那一夜他本想邀请,却又一同冲入雨幕的两人。
黑色的眸子藏进蒸汽中,看不见其中的情绪。
“路明非。”她忽然开口。
“啊?晞姐你说。”路明非立刻立正。
“去帮我拿点调料。”苏瑾晞说,“多拿点香菜和蒜泥,你知道我口重。”
“好嘞!”路明非立刻起身,屁颠屁颠地往调料台跑。
桌上只剩下苏瑾晞和楚子航。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沸腾,水汽在两人之间升腾、弥散,像一道朦胧的屏障。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这屏障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场。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苏瑾晞放下筷子,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也放下筷子,回看她。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某种蓄势待发的锐利。
“楚同学。”苏瑾晞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我毕业了,是一所外国大学。”
楚子航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也听闻过苏瑾晞的为人,当然知道她不会特意为了这种事情半夜喊人出来。
“不仅仅是高中毕业。”苏瑾晞继续说,“总而言之,今 晚是发生了很多事情,然后我就被一个疯 子一样的大学录取了,说实话,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子航的手迟疑了一下。
那一句话语中,有一个词语拨动了他敏 感的神 经,于是那场过去的大雨再次倾盆而下,打湿 了这个少年的衣衫。
他记得,他记得那句话。
……
“但是记得不要申请一家叫卡塞尔的学院,那学院里都是一群疯 子。”
……
不是震 惊,不是疑惑,而是一种……终于等到了什么的、近乎锐利的专注。
他身 体微微前倾,那双黑色的眼睛锁定了苏瑾晞,像鹰锁定猎物。
“你说的那个学院,叫什么?”
苏瑾晞有些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吓到,但还是清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卡塞尔”
“卡塞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你知道多少?”
“不多。”苏瑾晞说,“只知道它在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每年联合举办马术、赛艇之类的活动。”
楚子航沉默了。
长时间的沉默。火锅还在沸腾,红油翻滚,辣椒在汤面上炸开细小的油花。隔壁桌传来哄笑声,有人碰倒了啤酒瓶,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但这一切仿佛都离他们很远。
楚子航的目光落在苏瑾晞脸上,像在审视,也像在确认。然后,他缓缓开口:“你去过那里?”
“没有。”苏瑾晞摇头,“但我见过他们的人。今 晚。”
楚子航的眼神更深了:“绑 架案?”
“你知道?”苏瑾晞有些意外。
“新闻播了,我也是来的路上听广播听到的。”楚子航说,“现场有打斗痕迹,四个成年男性昏迷,不是警察做的,他们很少会和犯罪分 子发生搏斗,而且警方确信这就是绑 架案的元凶,以及”
楚子航没有否认。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卡塞尔学院,我查了四年。”
四年。
苏瑾晞心里一动。四年 前,楚子航才十四岁。十四岁就开始追查一个远在美国的、神秘的“学院”?为什么?
“查到什么了?”她问。
“很少。”楚子航说,“表面信息和你说的差不多。但更深层的……进不去。他们的防火墙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技术防御,更像……”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某个技术高强的人全天候守护着网络之中的讯息”
苏瑾晞想起夜枭那双燃 烧的黄金瞳,想起了在一夜激战之后却能不掀起一丝波澜,弹指间就能获取自己的所有信息,难道说混血种们有着某种强悍的信息战科技吗?
“你去那里,是为了什么?”楚子航忽然问。
苏瑾晞沉默了几秒:“既然你知道他们的特殊之处,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是……为了活下去。”
这个答 案让楚子航怔了一下。
“说真的,我很早就给自己的人生做好了规划,一边上学一边攒钱,出国去读个好大学镀镀金,包装一下回国之后就是一个精英,我可以赚很多的钱,过上很好的生活。”苏瑾晞继续说,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以及做到这个目标需要什么。”
“但是一夜之间全都毁了,被卡塞尔。”
最新地址uxx123.com楚子航看着她,眼神复杂。
“楚师 兄。”苏瑾晞忽然问,“你也想去吗?”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街灯在潮 湿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许久,他才说:“我在找一个人。他可能在那里留下了什么东西。”
“谁?”
有声小说地址www.dh123.co“我父亲。”楚子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他失踪前,留下的最后线索,就和‘卡塞尔’有关。”
苏瑾晞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 案。楚子航追查卡塞尔,不是为了力量,不是为了知识,而是为了……找 人。找一个失踪的父亲。
“虽然我很想祝福你得偿所愿,但是你也要清楚,这所学院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甚至于,我认为他们可能更倾向于某种暴 力机 构”她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楚子航,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他。
“嗯。”楚子航的回答毫不犹豫,“现在我不会去探求他们,我还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
苏瑾晞没问。
但她大概能猜到——锋利的像一把刀一样的人,不会打无把握之仗。
他说的“准备”,恐怕不仅仅是收拾行李那么简单。
这时,路明非端着两碗调料回来了,碗里堆满了香菜和蒜泥,像两座绿色的小山。
“晞姐,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拿!”他殷勤地把碗放在苏瑾晞面前。
“够了,你是打算拿小料把我喂饱吗?”苏瑾晞白了路明非一眼。但还是接过小碗,舀了一勺放进自己的碟里。
气氛又回到了表面上的轻 松。
路明非继续讲他的八卦,楚子航安静地吃,苏瑾晞偶尔应和。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刚才那场简短的对话,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苏瑾晞和楚子航连在了一起。
不是朋友,不是同伴,而是……走在同一条危险道路上、彼此知道对方存在的旅人。
火锅吃到尾声时,路明非已经撑得瘫在椅子上,摸 着肚子哼哼:“不行了不行了,再吃要炸了……”
楚子航放下筷子,看了眼手 机:“今天我知道了很重要的事情,谢谢,但是很晚了,我该走了。”
苏瑾晞点头:“我结账。”
三人起身,走到店外。
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旷冷清,风比来时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在空中打着旋。
街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潮 湿的地面上交错、分离。
路明非打了个饱嗝,朝苏瑾晞咧嘴笑:“晞姐,下次什么时候再请我啊?要不明天?后天也行!”
苏瑾晞拍了下他的头,递出了两张鲜红的毛爷爷:“少做梦。去买两瓶营养快线给我留着,剩下的都是你的网费。”
“哦……”路明非突然莫名有些蔫了,扫眉耷 拉眼的,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朝楚子航挥手,“那楚师 兄再见!”
楚子航点点头,算是回应,离开的背影被灯光拉的老长。
路明非和苏瑾晞两人并肩站了几秒,谁都没说话。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深夜的寒意。
“晞姐,你……是不是要走了。”路明非低着头数着脚下井盖上的花纹,夜风中的声音有些颤 抖。
苏瑾晞一愣,旋即苦笑道:“你个臭小子说什么呢,我能走到哪里去?只是毕业了而已。”
路明非不禁有些凝噎,纵使知道苏瑾晞有事情瞒着自己,但是他没有追问。
他其实很想挺 起胸 脯,骄傲放肆如青春剧里男主角那样,能大声说:晞姐你有事尽管说,我兜着。
他只是个衰小孩,就连自己网吧包 夜的钱都要从白天的三顿饭里扣,这样的他有什么立场去追问晞姐的难题呢?
老 师们都说路明非是个不聪明的孩子,但是这个不聪明的孩子也有狡黠之处啊,如果晞姐不希望自己知道,那么自己就只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就好了么?
与其逞强拖了晞姐的后腿,不如还做那个乐乐颠颠的自己,能在她满身伤痕的时候逗她一笑。
苏瑾晞没说什么,看着路明非的眼神里充满惆怅。
这个小弟是自己在四年 前的那场台风天里捡回来的,那天她眼看着这个瘦不拉几的小子恬着脸想让女同学送他一程,却又被无情拒绝,只能蹲在屋檐下看着大雨滂沱,雨滴轰隆作响,顺着屋檐淌下,串成珠帘一样的雨幕。
没来由的,苏瑾晞有些生气,不是气路明非的窝囊,而是好像看到了那个在孤儿院角落里望天发呆的自己,她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一只等不到的手,能一把将他拉出泥潭。
事情不该如此,想要什么,与其等着它从天上掉下来,不如自己伸手去够、去争、去抢!
她用了很久才明白这个道理,再次看到过去的自己,她不由想改变些什么。
于是她收起了伞,拽着那个瘦弱的胳膊冲进了倾盆大雨,“或许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一个疯 子吧”苏瑾晞不由得这么想着。
但是淋一点雨又能怎么样呢?台风将来之夜,两个年轻人疯跑着到了公交车站,然后满身狼狈的回了家。
没来由的发疯,是年轻人的特 权。
但是苏瑾晞也发现一个问题——这小子是真的烂泥一坨啊,学习提不上去或许是有些客观原因,但是见了女生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不管是苏瑾晞前一晚给灌输了何种雄心壮志,路小子又是如何雄赳赳气昂昂,只要那女生一个Q Q消息,甚至不用当面说话,那小子都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
久而久之,苏瑾晞对路明非的感情逐渐从同学到姐弟,最后终于成了主人对宠物。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她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什么牵挂,只有眼前这个小子算是半个,凝视着这个矮了自己半头的少年,苏瑾晞双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直到乱成了一个鸡窝才罢手,然后看着小路子那副狼狈模样,终于笑出了声。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是看到苏瑾晞终于露 出笑容,也觉得自己确实做了些事情,也咧着嘴乐了起来。
两个少年人半夜街头笑着,潮水般涌来的孤独烟消云散,不见半点踪迹。
前路依旧未知,但今夜的笑容终将成为她面对黑夜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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