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邪儒孔非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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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儒生迎着我如刀削般的逼人目光，拂了拂宽大的黑袍大袖，面上全无半点被戳中痛处的愠怒与惭色，反倒漫不经心地哂笑了一声：

“名宿？侠士？风大将此言未免太过迂腐。今日此地乃是江南沈家与江浙鹰会的生死决战，两派交锋，只论胜败存亡，何时扯得上那等虚妄的武林正邪？千百年来，史书皆由胜者书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本就是这片天地间颠扑不破的至理。”

他神态放荡不羁，言语间全无寻常饱学大儒的方正拘泥，更无半点自命清高的伪善作态，仿佛这世俗订立的道德规条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随风飘散的尘垢。

我望着他那张清癯却狂放的面庞，脑海中如电光火石般掠过昔日所阅览的武林掌故与异人谱系，心神蓦然一震。

**放浪形骸，视名教如无物，却偏偏身负这等返璞归真的儒门罡气……难道是他？邪儒孔非语！**

这可是在甲子之前便已名动八荒的传说人物，儒家七大儒生之一！

中华大地历史悠久，山河壮阔，而追溯这数千载文脉之源，大抵皆归结于儒、道、释三教。

其实中华之文化早在远古三皇五帝之初便已现端倪，世人常言有文字始有文脉，然则所指乃是系统而成的大道。

春秋战国时百家争鸣，墨、法、名、兵诸学派之古远犹在三教之前，可惜大半典籍早已湮灭于战火尘烟之中，残缺不全。

唯有三教源远流长，历经百代更迭而愈发深湛博大。

如今这浩浩荡荡的江湖武林，凡是排得上名号的神功绝技，追根溯源，十之八九皆传承自三教古法。

只因三教隐世清修，门规森严，绝顶内家心法极少流布于红尘市井，寻常草莽豪杰穷尽毕生心力，往往不过窥其皮毛，未得精髓。

故而在真正通晓武道宿命的高人眼中，中华武学之至高巅峰，始终尽锁于三教之内。

而在天下武林之中，儒门武学共分三大源流。

其首，便是天下最古老神秘的曲阜孔家，孔氏圣裔避世离尘已逾千载，世人难觅其踪；其二，乃是亚圣孟子所衍化的“浩然宗”，立足江湖数千年，门生故吏遍布庙堂草莽，香火鼎盛无双；其三，则是至圣先师嫡传高足颜回所创的“天儒门”，只是此宗沉寂太久，早已随流年沧桑而渐为武林淡忘。

约莫百年前，浩然宗于泰山之巅开坛设下百年一度的“儒会”。

数千名饱读诗书兼修内家的儒门弟子经过重重严苛的遴选考核，最终角逐出了七位惊才绝艳之辈作为当世儒家的代表，这便是名震寰宇的“七大儒生”。

而眼前的孔非语，正是当年名列其一的绝顶奇才。

只因他性情孤僻桀骜，放浪无礼，视古圣先贤的繁文缛节为狗屁，甚至曾于孔庙明伦堂上痛饮狂歌，最终被守旧的宗长群起而攻之，除名驱逐。

自此，武林中人便赠了他一个毁誉参半的称号，邪儒！

一旁的皇甫浩天亦是见多识广的霸主，端详半晌，眼中震骇之色愈发浓厚，抱拳沉声道：

“晚辈眼拙，不知前辈竟是名震天下已近百年的七大儒生之一，孔老前辈当面？”

孔非语挑了挑眉，懒洋洋地摆了摆手道：

“什么七大儒生，皆是过眼云烟的虚妄名头，老夫早忘得干干净净了。皇甫浩天，你也用不着在此处与老夫攀扯交情。老夫今日既受了沈夫人的托付前来看看，所求不过是制服你们罢了。”

他身形微晃，黑袍在晚风中猎猎舒卷，眸中射出两道冰冷彻骨的光芒：

“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其一，率领残部弃械，归顺江南沈家，如此尚能保住你鹰会数万弟兄数十年的生计与基业；其二，继续抗拒沈家大旗。至于这第二条路会有何等下场，老夫想，应当不是你愿意亲眼见到的。”

皇甫浩天挺直腰杆，沉声道：

“前辈何必苦苦相逼，强人所难？”

孔非语负手前踱半步，淡然道：

“非是老夫强人所难，而是这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应时势者方为智者，螳臂当车者终归齑粉。”

皇甫浩天朗声大笑道：

“时势造英雄！天底下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时势，事在人为，只要这一口气尚存，力挽狂澜亦未尝不可！”

此言一出，孔非语那张清癯的面庞骤然转寒，枯瘦的五指自袖间缓缓探出，声音冷厉如冰刀：

“如此看来，尔等当真是一心自寻死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自孔非语那看似干瘪瘦削的儒躯之内，猛然腾起一股宏大浩瀚至难以形容的磅礴威压！

那气势并非寻常魔道邪修的阴森血腥，而是纯正到了极点、深厚到了极致的浩瀚气机！

无边无际的威压宛若垂天之云轰然下坠，笼罩在整片狭窄的峡谷之内，四周残存的数十名鹰会好手顿感胸口如被重锤夯击，气血凝滞，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艰难，双膝在恐怖的重压下甚至隐隐发软！

**好霸道的儒门气象！若是任由他的无形气势继续攀升，皇甫浩天这帮残兵败将的战意与胆魄，只怕顷刻间便要被生生碾得粉碎！**

心念电转之间，我不再有半分藏拙保留，足下稳稳踏定生根，体内沉凝温养的十层“龙阳神功”宛若自沉睡中苏醒的远古狂龙，于丹田与十二正经中奔涌激荡！

自我参悟“阳极阴生”之理步入“大海无量”的化境，加之近日在南宫府内与文玉慧、花解语、庄碧华诸美极尽阴阳和合交融，这股至阳真力虽不再如新天大道对决时那般金芒耀眼、锋芒毕露，内里却已被淬炼得愈发深邃纯正、浑实刚劲！

轰！

一股凝练无匹的霸道潜劲自我体内狂啸冲出，毫无花巧地朝着孔非语那排山倒海般的儒门真气正面迎撞了上去！

两股当世最顶尖的宏大力量，在半空之中轰然交击！

虚空中并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炸响，唯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气浪波纹，以碰撞中心为原点，如同水银泻地般朝着两侧山壁疯狂横扫扩散！

嗤啦啦！

波纹所过之处，数十丈内的古树断木、山石荆棘，竟在无声无息间被这两股狂暴的气机绞成了漫天齑粉！

孔非语灰白深邃的眸子猛地爆射出两团慑人精光，视线刹那间穿透虚空，死死凝固在我的脸上，诧异道：

“想不到……南宫世家这等日暮西山的衰颓之门，竟藏着你这般深不可测的青年人物！”

我抱拳垂眸，神情自若地淡笑道：

“在下这点末流微末之技，又岂敢与孔老前辈震烁天下的绝世造诣相提并论？”

“哈哈哈哈哈哈！”

孔非语仰天爆发出一阵狂傲的长笑，须发皆张：

“好个后生小辈！老夫纵横大江南北上百年，会尽天下英雄豪杰，却当真从未见过你这般兼具至刚至柔、古怪绝伦的奇异真力！今天老夫倒要亲自称量称量，你究竟有几斤几两！”

这一声邀战正中下怀。

我侧过头，眼角余光迅速向皇甫浩天递去一个极为坚决的眼色，示意其趁我拖住孔非语的当口，火速带领残存的鹰会精锐撤离这绝地。

皇甫浩天也是身经百战的枭雄，自然深知眼前这老怪物的恐怖威能。

他目光剧烈颤动，定定注视着我，嘴唇微动，似在用眼神追问我是否需要他留下来联手合击。

我迎着他的视线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轻轻摇了摇头，随后踏前一步将所有人挡在身后，朝着前方的孔非语拱手朗声道：

“七大儒生名垂武林甲子，风扬久仰风范，今日能得前辈指教，实乃三生有幸，还望前辈稍加手下留情。”

孔非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狂放的弧度，冷冷道：

“留情？百年来与老夫正面对决之辈，非死即残！面对高手，老夫一旦出手便是全力以赴，绝无留手之理！”

言语狠戾干脆，行事全凭喜怒，竟无半分所谓前辈名宿的迂腐矜持，这般乖戾做派，也难怪当年会被视繁文缛节为性命的儒门正道扫地出门！

话音未落，孔非语已然悍然暴起！

他根本不屑于做任何招式蓄力的虚架子，宽大的黑袍在虚空中撕裂出一道凄厉的黑风，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节奏朝我狂扑而来！

那身法初看之时沉凝舒缓，宛如老僧散步，实则快到了肉眼难辨的极致！

虚空中只留下一串残缺的重影，磅礴浩瀚的气机已将我周身方圆三丈死死锁定禁锢！

天地仿佛在这一瞬为之色变，山风呼啸，流云翻卷！

两道雄浑厚重得宛如汪洋倾覆般的掌力自孔非语枯瘦的掌心喷薄而出，排山倒海般朝着我的胸膛当头印下！

掌风过处，空气层层塌陷发出刺耳的哀鸣，仿佛世间万物皆在这双肉掌之下显得渺小如微尘！

**这便是儒家除了‘浩然正气’之外的镇门绝学，《七修心经》！**

此门奇功取法于儒门传世经典“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中的“修身”一脉。

心法层层精进，由内而外夺天地之造化，而一旦修炼至最高重关，便是“平天下”的至尊至极境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那是一种集一界大势、以万民之威镇压一切敌手的无上霸力！

自孔非语这一掌递出的风雷气象来看，这位昔年名震江湖的邪儒，显然已将这卷传世奇功完完全全修到了那等横推当世的绝顶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