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天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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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

这段时间里,我的幻觉症状确实好了一些。

不是消失,而是变得……没那么频繁了。

从每天几次,变成了几天一次。

从清晰的、仿佛就在眼前的画面,变成了模糊的、一闪而过的影子。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依然会偶尔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前天晚上,我在书房里看文献,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猛地转头,什么都没有。

只有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和墙上挂着的我们俩的合照。

她在照片里笑得很好看。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没人。

这种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活着。像一株缺水的植物,勉强撑着,不死不活。

我和苏清宁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平衡。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我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失控。

我们像两只受了伤的动物,各自缩在自己的角落里,偶尔小心翼翼地靠近,舔舐一下对方的伤口,然后又退回去。

她还是会在我回家晚的时候给我留饭,会用那种温婉的声音问我今天感觉怎么样、想吃什么,会在我睡不着的时候轻轻拍我的背。

我也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画面,不去问那些不该问的问题,不让她看到我眼底里的愧疚与无奈。

但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谈。

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聊天内容局限在“今天吃什么”、“工作怎么样”、“早点睡”这些安全的话题上。

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而然地拥抱。

每一次肢体接触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还愿意被触碰。

亲密就更不用说了。

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我和她真的只是需要时间。

某天下午,苏清宁给我打电话,说她要去家具城取一件家具,是我妈托人订的。她问我能不能陪她去,我说下午有会议,时间上走不开。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她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应该能回。”

“好,那我等你。”

电话挂了。

我继续工作。会议进行的比预想中迅速的多,五点多就结束了。我换了衣服,开车回家。

路过家具城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那条路正好在家具城门口经过,我侧头看了一眼。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体态很像苏清宁的人。

她站在家具城门口,她的对面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背影有点眼熟,但隔着车流和人群,我看不真切。

他们在拉扯。

不是那种激烈的拉扯。像是在……争吵?

那个女人的身体微微后仰,似乎在挣扎。那个男人的手抓着她的手腕,不松开。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

但就在这一瞬间,那个画面忽然模糊了一下。

就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那种雪花。只是一瞬间,但足够让我怀疑自己。

是幻觉吗?

我眨了眨眼,一辆公交车经过,两个人已经没有了踪迹,再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是幻觉。你最近又没休息好,又开始出现那些东西了。

我踩下油门,继续往家开。

回到家的时候,苏清宁还没回来。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换着台。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

那是真的吗?

还是我的脑子又在欺骗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

苏清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晚点呢。”

“手术结束得早。”我看着她,“东西取到了?”

“嗯。”她把袋子放下,“妈订的那个柜子,还挺大的,差点塞不进后备箱。”

我看着她。她的神情看起来很自然,语气也很正常。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又像是被风吹的。

“怎么了?”我问。

“什么怎么了?”她歪着头看我,一脸无辜。

“你眼睛有点红。”

她愣了一下,然后揉了揉眼睛:“哦,可能是在外面吹的。今天风挺大的。”

风挺大。今天确实有点风,但没那么大。

我没有追问。

她去厨房做饭了。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水流声、油烟机的嗡鸣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吃饭的时候,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她给我夹菜,我低头吃。偶尔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

吃完,她洗碗,我看电视。十点多,各自洗漱,上床。

她躺在我身边,呼吸均匀。我以为她睡着了,但她忽然开口:

“老公。”

“嗯?”

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在被子里摸索着,握住了我的手。

“没什么。”她说,声音很轻,“就是想叫你一声。”

我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翻过身,把脸埋在我肩窝里。她的呼吸有点急促,像是在忍着什么。

“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她闷闷地说,“就是……有点累。”

我伸手揽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想哭又忍着。

第二天,我从父母家回来。车子拐进小区,远远就看见单元门口停着一辆警车。

蓝白相间的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两个穿着制服的片警正从单元门里走出来,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我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刚推开车门,就看到那两个警察朝我这个方向走来。

矮的那个先看到了我。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微微眯起眼,似乎认出了我——我见过他,这一区域的片警,姓什么来着?黄警官?

他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但就在这一瞬间,高的那个——好像是姓张的年轻警察——喊了一声:“黄哥!”

黄警官回过头。

我看到那个年轻的片警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快得几乎难以察觉。

黄警官的嘴唇又闭上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后他收回目光,和那个年轻警察一起,快步从我身边走过,上了警车。

引擎发动,警车缓缓驶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蓝白色的车消失在小区门口,心里泛起一阵奇怪的涟漪。

他们来干什么?找谁的?为什么看到我之后,那个黄警官明明想说话,却被阻止了?

一个个疑问像气泡一样从心底冒上来,又一个个破掉,什么都没留下。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刷卡进了单元门。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我看着那排发光的数字,脑子里却还在想那辆警车,想黄警官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叮——

电梯门开了。

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的瞬间,我看到苏清宁站在客厅中央。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在我推门的瞬间,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过头看向我。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恐惧?慌乱?还是别的什么?

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分辨。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眼神就恢复了正常,嘴角甚至弯起一个弧度。

“回来了?”她走过来,声音像往常一样温柔,伸手帮我脱外套。

她的手指触碰到我的时候,我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嗯。”我应了一声,任她把外套拿走。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说话也磕磕绊绊的:“那个……饭……饭快好了,你先坐一会儿。”

我看着她把外套挂好,看着她走向厨房,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脚步有点乱,和平常不一样。

但我居然没有起疑。

或者说,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不一样”。

这段时间以来,我们之间的异样太多了,多到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异常,哪些只是我的错觉。

第二天,苏清宁出门上班后,我坐在客厅里发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穿透房间,晨曦如瀑般洒在地板上,我眼睛盯着茶几上的一盆绿植,聚焦中却什么也没在看、脑子里什么也没在想。

到了哪一天了?

苏清宁出门上班后,我坐在客厅里发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穿透房间,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那光像流动的瀑水,缓慢地爬过茶几、爬过沙发、爬过我的脚背,洒在地板上。

然后,我站起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起来。也许是出于某种预感,也许是出于某种……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冲动。

我走进卧室。

苏清宁的梳妆台在那里。一个白色的、带镜子的梳妆台,台面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护肤品、化妆品、香水……都是些女人常用的东西。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

然后,我停住了。

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

那个位置很隐蔽,几乎被其他东西挡住了。如果不是我站在这个特定的角度,根本看不到。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药瓶。标签上印着几个字:

“富马酸替诺福韦酯”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富马酸替诺福韦。

我知道这个药。作为医生,我太知道这个药了。

这是抗病毒药。用于治疗慢性乙肝。也用于治疗……艾滋病。

艾滋病?!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我的手指开始颤抖。药瓶在手里晃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很小,但在我耳朵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开。

苏清宁有艾滋病?

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得的?

为什么瞒着我?

脑海里像开了锅一样,无数念头疯狂地翻涌、碰撞。每个念头都像一把刀,狠狠捅进我的心脏。

我突然想起之前的每一次交换。想起陈锐,无论是在影院、别墅,进入她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他没有戴套。

他射在苏清宁里面了。

而苏清宁……苏清宁她……

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我踉跄着冲进卫生间,扶着洗手池,剧烈地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一阵阵撕裂般的痉挛。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过来。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活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我回到卧室,站在梳妆台前,盯着那个药瓶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清宁的电话。

“喂?老公?”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你现在回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冰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马上。”

“发生什么事了?”她的声音紧张起来,“你还好吗?”

“回来!”

我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时间,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门口,像是一头将要狩猎的猎豹。

脑子里时而空白,时而翻涌。

空白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像一具行尸走肉。

翻涌的时候,无数画面疯狂闪过——她在陈锐身下的样子,她在我身下的样子,她笑着给我夹菜的样子,她蜷在我怀里睡觉的样子……

门锁响了。

苏清宁推门进来,气喘吁吁的。

她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她穿着出门时那件浅粉色的针织衫,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焦急和担忧。

“老公,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站起来,看着她。

她那么好看,那么温柔,那么……真实。

但此刻,在我眼里,她就像一个披着人皮的鬼。

“这是什么?”

我把那个药瓶拿出来,重重的摔在了茶几上。

啪!

药片瞬间崩洒了一地、茶几上出现了一块破碎的裂痕,叮铃咣当的声响在屋子内回荡。

她的目光落在药瓶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个干涩的音节。

“这……这个是……”

“是什么?”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看着她。

“苏清宁,你什么时候得的艾滋病?”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艾滋……不!不是的!”她猛地摇头,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楚河,你听我解释……”

但她的声音,在我耳朵里,已经变成了遥远的风声。

她连这个都瞒着我…她脑子里还有我吗?!

她在我们每一次亲密的时候…都瞒着我?

我似乎又看到了激烈交合下弥散的爱液、阴茎在清宁紧致的阴道里爆发、回想起那淫靡视频里被粗大的肉棒挤压扩张成倒三角形的穴口。

我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那么细,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折断。我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疯狂跳动。

“那些男人…”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来,“苏清宁,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说不下去了。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我不敢告诉你……我怕……我怕你嫌弃我……”

“嫌弃你?”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苏清宁,我爱你爱到把自己都搭进去了,你居然怕我嫌弃你?”

我忽然觉得,这整件事,荒诞得可笑。

我那么爱她,她那么爱我。可我们之间,却隔着这么多谎言,这么多秘密,这么多……不可告人的东西。

我转身,往门口走去。

“楚河!”她追上来,从后面抱住我,“你别走!你听我解释!求求你……别走……”

她的力气很小,但我却挣脱不开。

不是挣不开,是不想挣。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瞒你……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我怕你会觉得我脏……我怕……”

我怕你嫌弃我。

这句话,她说了很多遍。

每次我失控的时候,她都会说这句话。每次她觉得自己做错事的时候,也会说这句话。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也扎在我心里。

我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我知道她童年的经历,知道她被抛弃的恐惧,知道她把所有的安全感和自我价值都系在我身上。我知道。

但知道又怎样?

真相就在那里,她瞒了我。而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

我掰开她的手。

我如行尸走肉般走向玄关、机械地打开了门、踱步出去,却只感觉浑身无力。

全身像散了架一般,我只能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脑子里乱成一团。

愤怒、痛苦、震惊、背叛感、恐惧……所有的情绪有如无数根尖针一样,从我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撕扯。

她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

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我们之间就越扭曲。

这时,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种疼,像有什么东西在腹腔里炸开,尖锐的、撕裂的、让人无法呼吸的痛,像雷击一般蔓延至胸腔、直冲我的大脑。

我下意识地捂住心口,蜷缩的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冽的空气飞速划过我的喉咙、气道、胸腔像是被抽走了。

但是我只感觉,肺里、嘴里、心里,全都是空的。

我只能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窒息…

眼前的楼梯间开始旋转。墙壁、台阶、扶手,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那些光影在我的眼中越来越暗,最后彻底变成一片漆黑。

“唔…”

满嘴都是腥狞的血腥味…我似乎呕出了什么东西?!

血…吗?

我听到自己身体倒地的闷响。感觉到额头撞在台阶上的刺痛。意识在飘向远方…

……

……

“楚河?…”

……

……

“楚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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